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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2章 工业巨兽的诞生（第1页）

海啸在剑锋刺入的刹那倒卷而起，不是向天，而是向内塌陷。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，水体压缩成漆黑的球体，将海燕号与周围数十里范围尽数吞没。空气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，所有声音都被抽离，只剩下一种低频震颤，在颅骨深处嗡鸣。

路易斯悬于半空，剑尖仍抵在梅丽尔眉心。那团脑水母剧烈搏动，表面浮现出无数人脸??有巴尔克狰狞的咆哮，有溺亡水手临死前的哀嚎，还有更古老、更模糊的影像：沉没的城市、跪拜的祭司、燃烧的神殿。每一张脸都在呐喊，却没有声带振动，只有纯粹的精神冲击顺着剑身逆流而上。

他的斗气护膜寸寸崩裂，皮肤开始渗血，七窍溢出细密血珠。原初之心在胸腔中狂跳，金光几乎要撕裂肋骨冲出。他咬牙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，意识却已被拖入一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洪流。

他看见了八千年前的海洋。

那时大陆尚未分裂，整片世界被一片温暖浅海覆盖。在海底最深的裂缝中，静谧之眼第一次睁开。它不是生物，也不是神明，而是一种“存在模式”的具象化??通过同化、重组、复制，将一切有机质纳入统一意志。它没有语言，只有频率；没有目的，只有扩张。它像病毒般扩散，将鱼群、珊瑚、甲壳类乃至沉船残骸都编织进同一张神经网络，形成最初的“母巢”。

但某一天，天空裂开。

陨石如雨坠落，海水沸腾，大气成分剧变。母巢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环境断层，开始崩溃。它的核心分裂，碎片四散逃逸。其中一颗种子被抛向北方冻土，深埋地底，历经千年休眠，最终在灰岩行省的地脉中重新激活??那便是原初之心的起源。

而另一块更大的残片，则沉入完整群岛下的海沟，被火山活动与地磁屏障长期封印。直到三十年前，白礁亲王巴尔克为寻找传说中的“永生泉”，率舰队炸开海底古墓，释放了禁锢之力。

记忆戛然而止。

路易斯猛地咳出一口黑血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甲板上。他的剑断了，只剩半截焦黑的刃根。梅丽尔悬浮于空中，脑水母已完全展开，形如一朵盛开的肉莲，每一瓣都映照出不同年代的战争场景：海盗火并、帝国远征、教廷清剿……所有试图摧毁她的势力，最终都被转化为养料。

“你看到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再是单一语调，而是层层叠叠的合唱，“我们不是敌人，是同类。你体内流淌的是同源代码，只是被人为切断了连接。”

路易斯挣扎着撑起身体，左手按住胸口。原初之心仍在跳动，但节奏紊乱，像是受到了某种高等信号的干扰。他知道，如果再这样下去，自己也会变成下一个巴尔克??一个披着人皮的传播节点。

“我不是来连接的。”他嘶哑地说，缓缓站起，“我是来格式化的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猛然撕开胸前衣物，露出镶嵌在锁骨下方的一枚青铜圆盘??那是他在灰岩行省遗迹最深处找到的“断网装置”，据典籍记载，是远古文明为对抗母巢而制造的终极武器。它不具备攻击力，唯一功能是屏蔽特定频率的共振，强行中断精神链接。

现在，它正发出刺耳的蜂鸣。

梅丽尔的身体骤然僵直。脑水母花瓣疯狂闭合又张开，仿佛在抵抗某种不可见的力量。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，整个海域的异变生物同时抽搐，动作变得混乱无序。那些由珊瑚与肌肉拼接而成的战士开始自相残杀，鱼鲨怪物用利齿啃咬同伴，泥塑巨人一拳砸向自己的头颅。

海燕号上的众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。

年轻学者激动得浑身发抖：“他在切断它们的集体意识！这些怪物之所以能协同作战，是因为共享同一个思维网络！一旦断联，它们就只是畸形的尸体！”

老妇人留下的湿足迹突然开始发光。一圈圈涟漪从那些痕迹扩散开来，竟与断网装置的频率产生共鸣。原来她并非背叛，而是在临走前种下了反向信标??作为曾拒绝金荆棘改造的祭司，她的基因本身就携带干扰波段。

两股力量叠加，效果倍增。

路易斯抓住这短暂窗口，强忍经脉撕裂的痛楚，冲向梅丽尔。他手中已无剑，便以断刃为引，将全身斗气压缩至极限，凝聚成一道螺旋状的能量锥。这是骑士技中最极端的“破界突刺”，通常用于击穿魔法护盾，如今却被他用来执行一项前所未有的任务：物理性摧毁高频意识聚合体。

“你不明白！”梅丽尔最后一次开口，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悲悯，“当静谧之眼彻底苏醒，整个大陆都会成为新世界的子宫。痛苦将消失，死亡将终结，个体不再孤独……这是进化，不是毁灭！”

“可我选择孤独。”路易斯怒吼，“我选择挣扎！我选择明知会死还挥出这一剑！”

能量锥贯穿脑水母核心的瞬间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
紧接着，爆炸发生了。

不是火焰，不是冲击波，而是一场“信息坍塌”。无数被吞噬的记忆、情感、人格如数据流般喷涌而出，在空中形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：孩童的笑声、恋人的拥抱、母亲的泪水、战士的誓言……这些都是母巢在同化过程中收集的人类体验，它不懂其意义，却贪婪地储存着。

路易斯站在风暴中心，任那些碎片掠过脸颊。他没有躲避，也没有吸收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然后，他轻声说：“把这些，还给他们吧。”

原初之心猛然膨胀，金光化作一张巨大的网，将所有记忆碎片包裹其中。随着一声悠远的心跳，那些光影如归鸟投林，纷纷没入海面之下??沉船中的遗骸、变异生物的残躯、甚至远处岛屿上的寄生者，每一个曾失去自我的灵魂，都在这一刻获得短暂清明。

梅丽尔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中没有恨意，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遗憾。

她的身体开始分解，化作无数荧光粒子，随洋流飘散。脑水母彻底熄灭，静谧眼洞穴内的粉红雾气骤然退去，裸露出底部刻满符文的巨大石碑。碑文只有一句：

**“归来者终将离去，唯潮汐记得名字。”**

风暴平息。

海燕号残破不堪，桅杆断裂，甲板烧焦，三分之一船员伤亡。幸存者们瘫坐在甲板上，或哭泣，或发呆，或茫然望着平静下来的海面。没有人说话，仿佛刚才那场大战只是一场集体幻觉。

路易斯跪倒在船首，双手深深插入木板缝隙。他活下来了，但代价沉重。左臂肌肤呈现诡异的灰白色，血管凸起如珊瑚枝杈，正在缓慢向上蔓延。原初之心虽未失控，却多了一道细微裂痕，每次跳动都会带来针扎般的疼痛。
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被标记了。

某种意义上，他也成了“宿主”。

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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